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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小心枕邊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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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小心枕邊人!

她呼吸急促,顧不得簡昊驟然看過來的目光,她拉起褲管,包裹在麻布褲腿裏的一雙腳纖細白嫩,幹幹凈凈。

既沒有怪物附身,也沒有水漬和濕意。仿佛視力和感知顛倒錯位了,或者是這一切都發生在另一個次元的她的身上,這一個她卻陰差陽錯,與另一個她一同被不知名的東西纏上了。

她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,濕滑的感覺如同跗骨之蛆,牢牢地纏在腳上,纏繞,緊縮,甚至越來越緊,前端流水一般往上流淌,漫過膝蓋和大腿,漫過腰際,往前探出看不見的大手,圈住了她的腰。

她被完全包裹了,像是穿著一件冷而濕的緊身衣,面色嫣紅,牙齒發顫地站在原地。

可從面上看去,依舊幹幹凈凈,穿著叢雲的舊衣服,站在原地。

簡昊警覺道:“嬌嬌?!你怎麽了?”

顧覺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,擔憂地望著她。

楚嬌嬌牙齒發顫,她張了張嘴,臉上剛才漲起來的紅暈如潮水般褪去,挺翹充血的唇珠被牙齒咬得發白,聲音也是黏膩的,帶著濃重的鼻音:“我……”

話未說完,先哼出一聲微弱的鼻音:“我、嗯……”

她突然俯下身去,雙腿打著擺,細白的手指上沁出了汗珠,面上一片空白,她無所適從,只能死死地抓著衣擺,仿佛極力地忍耐著什麽。

“嬌嬌?!”

她腦海中一片空白,像是遇到危險的小獸下意識地裝死的反應,直到一陣力拉住了她,她才回過神來,突然意識到如果不是簡昊和顧覺忽然拉起她,她就要跪在地上了。

一擡頭,便對上兩個男人焦急的目光:“怎麽了?”

楚嬌嬌抽噎了一下,再開口,就帶上了軟糯的哭腔:“好像、好像……有東西鉆進我的衣服裏……嗚……”

她看向自己的腿,簡昊和顧覺也跟著她的視線望過去——三個人六只眼,眾目睽睽之下,纖細的小腿上並沒有什麽痕跡,只是在微微地發著抖。

楚嬌嬌忽然又是一聲悶哼,手指掐著簡昊的手臂,這一回她來得及說什麽,小腿上,卻驟然浮現一個鮮紅的指印。

她抽噎:“它抓著我……好用力……”

可他們看得分明,眼前什麽也沒有。

這本該是無比荒唐的一幕,足以讓人摸不著頭腦或被眼前發生的一切嚇倒了,可兩個男人竟然發現自己無比冷靜地,迅速地想到了一件事:楚嬌嬌說過,那個怪物盯上了她,會在半夜摸上她的床。

楚嬌嬌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,她的臉色紅紅白白,急得淚眼朦朧,哆哆嗦嗦,不知如何是好。只能用力地抓緊簡昊的手臂——死死地掐住,掐得簡昊手臂泛白,簡昊卻沒有吭聲,他看著她,似乎在思考,隨即他把楚嬌嬌拉起來,直接把她背在背上,往外走。

楚嬌嬌一聲悶哼,她被嚇了一跳,趴在簡昊寬厚的背上,下意識攬住他的脖子。

簡昊走得很快,趴在他背上的楚嬌嬌感覺到了這一點,她又好像聽到簡昊在跟別人說什麽,但看不見的潮水隨即湧來,漫過了她的意識,她能感覺到外界發生的一切:簡昊走路時的顛簸,他在跟誰說話,但完全無法理解和處理,像是溺水的人看著水面上的人,意識模糊又朦朧。

她被潮水裹挾著,像是要徹底沈入海底。

但忽然,漫過她的潮水又迅速褪去了。

她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,渾身好像被雨淋過一樣被汗浸濕了,回過神來,才發現肩上披著一件外衣。

她還沒完全清醒,喃喃道:“……唔。簡昊……”

背著她的人動作一頓,卻沒有應聲。楚嬌嬌覺得奇怪,勉強撐起眼皮一看,才發現背著自己的不是簡昊而是叢雲,顧覺也不在身邊,她的肩膀上卻披著顧覺的衣服。

叢雲淡聲道:“那兩個送葬人又擡著屍體來了,他們回去處理現場了。”

楚嬌嬌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,那座被挖開的墳還沒有堆回去,簡昊和顧覺就這樣帶著她跑了,一定會被發現的。

叢雲又道:“天黑了,我們先回去等他們。”

楚嬌嬌擡頭看了看天色,現在應該是下午四五點,但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,夜色之中,這座村子顯得孤寂而詭異。

她渾身有氣無力,趴在叢雲的背上,想開口說話,卻感覺喉嚨裏又幹又澀,還有細微的痛感,仿佛被什麽尖銳物品劃過一樣。這種感覺很熟悉,讓她想起昨天晚上,在小樓的衣櫃裏,叢雲餵給她的那個奇怪東西。

喉嚨疼,說話會有點不舒服。但錯過這個時機就不會有下一個了。她啞著聲,慢慢地問:“叢雲……我剛剛在墳堆前面的時候,好像不小心碰到了石頭塔,然後怪物就纏了上來。”

叢雲聲音淡淡的,但平靜的嗓音很能安撫人心:“那不是你碰倒的,是靈魂自行離開,去往往生了。”

楚嬌嬌緊緊地環住他的脖頸,不讓自己掉下去:“是啊,真的不是我碰倒的……”她說著,有點委屈,“是它自己倒下來的,我沒有碰它,它這是碰瓷。”

楚嬌嬌側頭看過去,叢雲沒有接話,但唇角微微勾著,大概也是讚同的意思了。

她又問:“你說,為什麽它光碰我的瓷呢?”

叢雲腳步微頓。但他旋即走得更快了,走出一段路之後,他才回頭,正對上楚嬌嬌心虛又好奇的眼神——想裝作若無其事地套他的話,臉上心虛的表情卻藏都藏不住。

他也仿佛只是漫不經心地隨口一提:“或許是因為你比較特別吧。”

話一出口,他就感覺到,脊背上托著的嬌小身軀一下子繃直了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
肩背上的笨蛋又裝作若無其事般地問:“可是現在怪物又消失了。你是不是給我餵了什麽東西?”

看,連套話都不會,就這麽傻傻地直白地問出來了。

叢雲垂眼看著腳下的路,隨口道:“我能給你餵什麽東西?”

笨蛋有點急了:“就是、就是你在衣櫃裏給我吃的那個。”

“什麽衣櫃?”叢雲道,“我忘了。”

楚嬌嬌頓時大驚,她也顧不得趴在叢雲肩膀上的姿勢,兩只手往前伸,碰住叢雲的臉,逼著他轉過頭來看著自己:“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,你怎麽能忘了呢?昨天晚上、在衣櫃裏,你不是還、還親……我……”

她話沒說完,因為她發現叢雲不僅沒有被強迫的不耐煩,反而笑著,看著她。這個少言寡語的少數民族孩子,總是一幅冷淡的表情,笑起來卻仿佛春雪初融,驚心動魄地美。他五官本就深邃艷麗,這樣笑起來更顯得魅惑而神秘。

他道:“小媽,兒子餵了你什麽,你不是很清楚嗎?”

楚嬌嬌:“?”

艷麗的少年從容道:“我不是餵了你一肚子我的口水嗎?”

楚嬌嬌:?

隨後她反應過來了,一臉茫然和震驚地看向少年。

他、他……他是怎麽做到一臉平淡、理所當然地說出這種話的!

……他還喊她小媽!!!這是什麽破廉恥的稱呼!

叢雲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到她的震驚,若無其事地用手臂托著她的腿往上顛了顛,重新邁開步子向前走去。楚嬌嬌還處在震驚中,她甚至懷疑是自己聽錯了,然而轉頭一瞧才發現叢雲臉上那股笑意依然沒有散去。

她瞧著叢雲的表情看了一會兒,再怎麽遲鈍這會兒也明白是他在糊弄自己,於是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,伸出手掐住叢雲的兩邊臉頰,惡聲惡氣地道:“說過多少遍,尊老愛幼懂不懂呀?既然我是你小媽,就得拿出對待小媽的態度來,知不知道?我是你的長輩、長輩!”

叢雲看了她一眼,毫無誠意:“知道了,嬌嬌。”現在又喊她嬌嬌了,剛剛喊小媽這麽爽快,果然就是為了賭她的嘴吧!

楚嬌嬌哼了一聲,兩手抓著他的臉頰肉揉著。叢雲明明知道什麽,就是不肯說,到底是為什麽?……得想個辦法撬開他的嘴才行。但到底要怎麽做呢?楚嬌嬌一時想不到辦法,她又沒有辦法逼著他說出實話來……

她想起自己的金手指,但又想到剛剛親顧覺的時候應該用掉了,頓時懊惱起來——她應該留著的,留給叢雲,會不會好一些?

叢雲看了她一眼,這笨蛋還是這樣好看透,看她臉上苦惱的表情,大概在想著怎麽套自己的話吧。

實際上,楚嬌嬌正打開了直播間。她想看看直播間能不能有什麽建議,但她剛讓系統打開直播間,視線就被直播間上方閃閃發光的道具欄吸引住了。

打開道具欄,唯一的【丘比特之吻】的道具閃著金光,描述還是那個描述,但楚嬌嬌看著那一行閃閃發光的小字,瞪大了眼睛——

道具說明最後面,被括號框起來的“未使用”三個字居然還在!

楚嬌嬌喊來系統:[系統這是怎麽回事?]

系統說:[就是這個道具還沒用掉的意思。]

[這個道具不是一個副本僅限一次嗎?]楚嬌嬌震驚,[你們是不是出bug了啊,我剛剛才親了顧覺。]

系統:[……]

系統充滿憐愛道:[傻孩子,那個不是親吻。]你只是撞了人家下巴而已,還磕到了顧覺的眼鏡。

楚嬌嬌:[啊?那、那要怎麽樣才算……]

[接吻是一種以唇舌表達愛、友好、尊重等情感的人類行為。]系統查了資料,十分嚴謹地解釋,[吃生物學角度來講,需要要嘴唇貼著嘴唇,交換唾液,最好把舌頭伸進去;從生理學角度來講,接吻需要副交感神經興奮和內分泌反應有關的生理反應;從心理學角度來講,接吻需要向對方表達情感。]①

楚嬌嬌被一系列名詞說得暈乎乎的,緊接著系統道:[我們還不清楚這個道具的判定方式究竟要做到哪種程度,因此我建議你做到以上所有。]

楚嬌嬌為難:[這也太難了……]

系統想了想,確實挺為難人的,於是給她出主意:[那你可以循序漸進,試探一下判定,先嘴唇貼嘴唇,再交換唾液,如果不行,就伸舌頭,如果還不行……]

楚嬌嬌也想了想:[這方法不錯,那就先這樣吧。]剛好她也可以學習一下——學習嘛,就是要循序漸進才好。

系統想:宿主還沒親過誰,這群男主就已經想方設法騙宿主親他們了,如果宿主主動……這方法確實不錯,就是挺廢宿主的。

楚嬌嬌完全不知道系統在想什麽,叢雲已經背著她走回了家。

還是之前住的那間廢棄屋子,雖然條件差了一點,好在有之前鋪好的大通鋪,晚上睡在一起會安全一些,這個時候也顧不得什麽男女大防了,還是命更重要。

兩人把雨衣放在一邊,因為一直在外面走,多少淋到了一些雨,楚嬌嬌把顧覺的外套脫掉放在一旁鉆進了被子裏,叢雲就坐在床邊,低頭看著她的動作。

楚嬌嬌剛剛才跟系統商量了要怎麽用金手指強吻叢雲,雖然這是生死之間的迫不得已,但這種事情到底有違道德,因此在面對當事人的時候十分心虛,一會兒看看天看看地,一會兒看看叢雲,又一會兒看看天看看地,就差把心虛兩個字寫在臉上了。

她趴在床上,被子拉過肩膀,良心讓她還試圖掙紮一下,小聲地喚他:“叢雲。”

叢雲看著她,那雙顏色淺淡的棕色眼睛裏漾著一些笑意,仿佛知道她要說什麽,卻還是明知故問:“什麽事?”

楚嬌嬌指指喉嚨:“我喉嚨疼。”

叢雲拿了一杯水給她,讓她潤潤嗓子。楚嬌嬌捧著水杯喝了一口,嗓子的不適緩解了很多,不仔細感受幾乎感覺不到了。但還是她無理取鬧地責怪道:“還痛。你到底餵給我吃了什麽?我喉嚨疼死了。”

叢雲道:“都說了,什麽都沒有。”

楚嬌嬌道:“那為什麽怪物會突然離開?明明就是你給我吃了什麽……”

叢雲好整以暇道:“你有沒有想過,是另一個原因呢?”

楚嬌嬌立刻把耳朵豎了起來:“什麽原因?”

叢雲道:“你瞧,每次你被看不見的怪物纏上的時候,都是沒有其他人在場的時候吧?”

確實是這樣,像是在花轎上的時候,她被踢轎子後那個怪物就消失了,每天早上起床之後,那個怪物也不見了,但:“可是這次顧覺和簡昊都在場。這說不通。”

叢雲循循善誘:“你想,簡昊把你背在背上之後,那個怪物就沒有一開始猖狂了?後來我背你的時候,它就消失了。”

楚嬌嬌當時已經幾乎失去了意識,她不太記得當時的事情了,可是被叢雲這麽一說又好像是對的。

叢雲又道:“現在我們都知道了,那個怪物是會殺女人的。可是它只是纏上你,卻沒有殺你,反而……那樣對你,你覺得是為什麽?”

楚嬌嬌被他的推理說得暈乎乎的,不明白為什麽問題突然從吃了什麽跳到怪物為什麽會盯上她,她呆呆地問:“為什麽?”

叢雲仿佛漫不經心一般輕聲道:“我也不知道。或許是……看上你了?你瞧,你跟別的男人親密的時候,它就離開了。這不是就說得通了嗎?”

楚嬌嬌猛地擡頭看向了他。叢雲的猜測,和她不久之前,被村民堵在門口的時候心裏面隱隱約約浮上來的猜測不謀而合了。

在那個時候,她就想到了。

因為這裏是恐怖片,在電影裏,每一個主角和配角都有自己的身份。

在這部電影裏,簡昊的身份是警察,顧覺的身份是法醫,叢雲的身份是巫醫兒子。她呢?她的身份是什麽?

……她是新娘。

這就是為什麽這部恐怖片的片名叫做《小心枕邊人》。

叢雲又微微地勾唇。他的五官在昏暗的屋子裏更深邃了,陰影撲下來打在他的臉上,這一刻他看起來竟然像是隱藏在昏暗房間裏魅人心魂的鬼怪。

“所以呢。”他慢吞吞地、咬著字說,“你最好同我親密一點。”

楚嬌嬌茫然:“真的嗎?”

叢雲對上她的眼睛,倏忽又是一笑:“我猜的。”

楚嬌嬌從被子裏往前挪了幾步,用手肘撐在叢雲的腿上,掰著手指道:“這是你猜的——好吧,我們先假設它是對的。”

叢雲身體微僵住了。他知道這是楚嬌嬌下意識的舉動,卻沒法控制自己的知覺,只覺得大腿處好像著了火,兩只放在身側的手都不知道該擺在哪裏好了。他呼吸粗重地點點頭。

楚嬌嬌則完全沒有察覺他的不自在。她接著道:“那麽跟誰都可以咯?只要是男的?你、顧覺,還有簡昊……不都可以嗎?”

叢雲呼吸一頓,旖旎心思瞬間煙消雲散,臉黑下來:“只有我可以。”

“?”楚嬌嬌茫然,“你們,不都一樣嗎?為什麽你可以他們不可以?要是他們倆不行,別的男人行不行?”

叢雲的臉色已然黑成了鍋底,從他的角度看去,趴在自己大腿上的少女的臉顯得又小又脆弱,一股說不出來天真氣兒從頭頂冒出來,可憐可愛。

他抓住楚嬌嬌比劃數字的手:“三個男人還不夠伺候你?找那麽多,小心變成水性楊花的女人。”

楚嬌嬌道:“這怎麽能叫水性楊花呢?如果你不在,怪物又來了,難道我就幹坐著等怪物嗎?”

叢雲毫不猶豫地道:“我不會不在。”

楚嬌嬌立刻說:“剛剛我被怪物襲擊的時候你就不在。”

叢雲頭疼。他一開始以為這是楚嬌嬌故意這麽說氣自己不告訴她真相,但看楚嬌嬌的表情,這笨蛋大概是真的信了他的鬼話,他知道騙人是有報應的,但沒想到這現世報來得這麽快。

自己做的孽得自己還,他磨著後槽牙,皮笑肉不笑:“行,我要是不在,你就去找別的男人。”

楚嬌嬌才點點頭,意思是這才對嘛。

於是叢雲頭更疼了。

沒過多久,顧覺和簡昊回來了。

兩人推門而入,第一句話就是問:“嬌嬌呢?!”

楚嬌嬌趕緊喚了一聲:“我沒事了。”

兩人才把雨衣脫下來放在旁邊,坐在床邊,楚嬌嬌在路上擔心了一路,連忙問:“你們在路上沒遇到什麽吧?”

簡昊道:“撞上了那兩個送葬人,好在走得快,沒被發現。你呢,你怎麽樣?”

“怪物沒再纏著我了。”楚嬌嬌把剛剛自己和叢雲的猜測對簡昊顧覺說了,略過了叢雲餵自己吃了什麽的部分。她還說出了自己的猜測:“我是外嫁來的,會不會……”

“會不會什麽?”

楚嬌嬌咬唇,躊躇地道:“簡昊說雨停了就代表怪物找到了皮囊。我記得,拜堂的時候雨是停了的。巫醫被怪物殺死了……會不會、會不會那個時候他就已經……”

她眼睫顫動著,鼻尖上瞬間就冒出了冷汗,被風一吹,打了個哆嗦:“村長說跟誰拜堂就是永遠是對方的人,可是……我是不是,是跟怪物拜的堂?”

眾人臉色皆是一變:楚嬌嬌的猜測很可能是真的。

簡昊沈吟一會兒,道:“我們回來時找人問過了,巫醫下葬是日期是在後天。”

顧覺沈聲接話:“後天就要開始葬禮的儀式了,包括為死者凈身、換衣、游行……”他看向叢雲,“按照村裏的規矩,你得領頭捧著你父親的遺照游街。”

叢雲冷哼。誰都看得出來,他對自己父親的死亡沒有絲毫傷心,就像是陌生人一樣。

顧覺道:“最重要的是,當天,新娘也會跟著巫醫下葬……這裏的人實行活葬,到時候,他們會帶嬌嬌去凈身換衣,讓她躺進棺材裏,然後跟巫醫的棺材一起游街、下葬……”

三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看著楚嬌嬌,只見剛剛還趴在床上、被子搭在肩膀上的嬌小女孩,這會兒已經縮進了被子裏,只露出半張臉來,一雙黑色的貓兒眼裏盈滿了恐懼,顯然被顧覺所說的恐怖的活埋死法嚇到了,臉色蒼白,看著可憐得緊。

她小巧的鼻尖慢慢紅了,哭唧唧地問:“那怎麽辦啊?我們趁他們不註意,逃出去吧?”

她又慢慢地從被子裏伸出手來,抓住叢雲的手,然後抓住顧覺的手,最後帶著他們倆的手一起,抓住了簡昊的手。

一只手抓三個人,她卻絲毫不覺這是多麽令男人發瘋的事情,抽了抽鼻子,眼底氤氳著霧氣,像恐慌的小獸緊緊抓住自己的救命稻草,說:“帶我逃走吧?”

簡昊蹲在她面前,顧覺和叢雲坐在她身邊的床邊。三人本是對立的,手卻被楚嬌嬌抓住,放在了一起。哪怕是有心想問問她到底要跟誰走,在看著她驚惶的雙眼、通紅的鼻尖後,又覺得這個問題並不重要了。

簡昊低下頭,親了親她的手背。雖然心裏緊緊地揪著,但他面上看起來還是很輕松,游刃有餘的模樣成功安撫了楚嬌嬌緊張的心。他說:“當然要走,明天就走。”

楚嬌嬌不由得被他吸引了註意力,抓著其他人的手微松,下意識想要抓緊他的手,只是還沒成功,另一股力覆了上來,重重地落下,卻輕輕地抓住她的手,把她的手往自己這邊拉,仿佛帶著氣悶在爭奪什麽似的。

是叢雲。他緊緊地盯著楚嬌嬌,眼裏情緒翻湧:“我比他熟悉路。我帶你走。”

楚嬌嬌楞了下,鼻尖紅彤彤的還未散去:“我們不能一起走嗎?”

“嬌嬌說得對,要走一起走。”顧覺也反手抓住了楚嬌嬌的手,還是一副波瀾不驚地溫和微笑,問楚嬌嬌,“我們是一起來的,哪裏有分開走的道理?”

“再說了,跟一個人哪有跟三個人保險?”他拉住楚嬌嬌的手,“你說是吧,嬌嬌?”

楚嬌嬌小雞啄米般點頭,很認同顧覺的話。就是這個道理啊,三個人走肯定比一個人走安全,這麽簡單的道理,難道叢雲不懂嗎?

縮在被子裏的女孩終於隨著交談,從被子裏探出半個腦袋,臉上也有點些血色,不像之前那樣被被嚇到似的蒼白。叢雲戳了戳她的額頭:“小沒良心的。”

他力氣大,把楚嬌嬌戳得往後仰了仰,滿臉疑惑:繼“水性楊花”之後,怎麽又變成“小沒良心的”了?

既然商定了明天就走,幾人簡單地商量了一下明天怎麽走。最好的情況便是梁熹微他們今天成功下山,聯系市局明天來接他們。但幾人都不大抱希望了。

如果明天市局不來,他們就趁著天還沒亮,先摸黑離開村子,進到山裏去,等天亮一些,在沿著山路往下走——這座山幾面都是懸崖峭壁,是絕不能在晚上離開的。

叢雲找了紙筆來,簡單地畫了地圖,他們挑挑揀揀,選出了三條比較安全的路,用筆圈了出來,四人頭湊著頭,仔仔細細地把路線記在了心裏。

記得差不多了,叢雲把地圖折了一折,塞進楚嬌嬌的懷裏:“拿著。”

楚嬌嬌驚訝:“給我?”

“跑路的時候如果忘了怎麽走就拿出來看看。”叢雲道,“你這笨蛋腦袋,不上保險不行。”

楚嬌嬌:……

活著的時候被說笨蛋就算了,怎麽死了之後在恐怖片裏也要被說是笨蛋啊!

但最後,她想了想,還是氣鼓鼓地把地圖小心地收在了懷裏——萬一用得到呢!

天徹底黑了下來,幾人把昨天做飯剩下來的野菜簡單地燒熟當做晚飯。明天天不亮就得離開這裏,因此吃過飯後,就把門窗鎖好,準備睡覺。以防楚嬌嬌今晚又被怪物偷襲,三人商量了一下,今晚輪流守夜,叢雲和顧覺守到晚上,簡昊接顧覺的班守到淩晨,叢雲再來接顧覺的班。

這樣輪流守夜,保證每個人都能睡一會兒。

簡昊體力好,要守下半夜,因此睡得也早,楚嬌嬌洗漱完回來,看到他已經在床上躺著了,為了不冒犯屋裏唯一的女生,他抱了床厚厚的被子,疊成一長條放在床鋪中間,把床隔成涇渭分明的兩邊,躺在床上的時候,看不到另一邊的人,但如果楚嬌嬌發出什麽動靜,他就能第一時間醒過來。

另一頭,守夜的叢雲和顧覺把屋裏唯二的兩個小板凳搬在門口,稍微遠一點的地方,正低聲交談著什麽,被刻意壓低的聲音很令人安心。

楚嬌嬌爬上床,看到簡昊的睡姿——他睡得有點太端正了,仰躺著,兩只手放在身邊,眼睛閉著,如果不是過於淩厲英俊的五官,簡直能讓人聯想到童話故事裏端端正正地躺在水晶棺裏的公主。

她也躺下,拉上被子,正準備睡覺,為明天的跋涉積蓄體力,忽然看到坐在門前的顧覺對她招了招手。楚嬌嬌有些疑惑,又踩著鞋子過去:“怎麽了?”

顧覺笑了一下,站起身來,示意她坐自己的凳子。

楚嬌嬌滿心疑惑地坐了上去,顧覺忽然單膝跪地,撩開了她的褲腿。

“剛剛在墓地那邊就看到了。”他從衣服的內袋裏掏出小藥瓶,“這得擦一下藥,明天要走那麽遠的路。”

楚嬌嬌“啊”了一聲:“又擦藥啊——”拖長了尾音,明顯是不太樂意。她來這裏才幾天,已經是早晚各一次地擦藥了,擦得手腳都是藥,感覺自己渾身都要被腌入味了。好不容易之前繩索困出來的傷口才消掉,這下又來一個傷口,還得塗藥。

顧覺把她的褲腿別在膝蓋上,溫聲道:“乖,嬌嬌。不要諱疾忌醫。”

楚嬌嬌只好坐在板凳上,等他給自己擦藥。

顧覺的判斷確實是對的,下午被看不見的怪物按出來的傷口太嚴重了,之前她還沒有感覺,褲腿被撩開一看,就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——腿上一大片淤青,還有一些斑斑點點的淤青,像是指印又像是吻痕,從小腿一路蔓延到背面和大腿的背面,因為沒有處理,已經有點微微泛紫了,看著很是駭人。

顧覺看了,卻像是松了口氣的樣子:“還好,只是看著恐怖,但比我想的要好些,不是很嚴重。”

他把藥膏擦在掌心化開,手掌貼上她的小腿,又擡起頭,看著楚嬌嬌。

楚嬌嬌:?

他笑了笑,輕聲說:“可能會有點疼,忍一下。”

別的不說,至少這一天她擦藥是擦出經驗來了的。她知道會疼,但也在可以忍耐的範圍之內,便自信滿滿地點頭,說:“沒事,我能忍——嘶!”

一句話還沒說完,顧覺便垂下眼,揉在了她的腿上!

楚嬌嬌差點尖叫起來,膝蓋往上彈:“好痛!!”

顧覺無奈道:“淤血是要揉開的。”他已經很輕了,也小心地避開了中心,淤傷揉開周圍是必須的。

楚嬌嬌苦著臉。她從小就怕痛,而且淚腺發達,磕碰都要掉眼淚,這會兒顧覺只是輕輕揉了一下,鼻尖已經迅速地紅了。

顧覺雙手放在她的傷口上,沒有急著再用力,只是打著圈兒輕輕地揉著,把冰涼的藥膏擦上去鎮痛。他手法好,揉捏的也很有技巧,漸漸地,楚嬌嬌放松了身體,猶猶豫豫地,又把自己的腿交給了他。

顧覺一點兒不急,揉了好一會兒,才擡起頭問:“好一點了嗎?”

楚嬌嬌剛想開口,才發現自己有點鼻音,頓覺丟臉,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
“我輕一點吧。”顧覺低聲詢問道,“晚上再看看傷口消腫程度,好嗎?”

他的聲音在夜色裏太溫柔,楚嬌嬌像是被蠱惑了似的,點了點頭。

——但顧覺的手一放上去,她又立刻清醒了。原因無他,太疼了。即使能感覺到顧覺明顯放輕了動作,她還是疼得眼裏滿是淚花,嗚嗚咽咽地,身體崩得緊緊的。

顧覺只能無奈地停下動作。她太緊張了,每次一碰到,腿就下意識地一彈,幾乎沒法擦到傷口的位置,而且腿上的肌肉也崩得緊緊的,這樣不僅不能揉開淤血,反而對傷口不好。

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的叢雲終於坐不住了,他直接站起來,按住楚嬌嬌的後腦,把她的臉按進自己懷裏:“別看了。”頓了頓,又生澀解釋,“不看就不疼了。”

楚嬌嬌雙手無處可放,只得抱住他的腰,聲音悶在他懷裏:“疼……嗚嗚。”

叢雲拍了拍她頭頂,淡聲道:“不疼。”

他低頭往懷裏撇了一眼:女孩的臉半埋在他懷裏,露出一個消瘦的下巴,眼尾滿是潮紅,一顫一顫地。

又不是他擦藥,他說不疼就不疼嗎?楚嬌嬌想著,竟然真的好像不太疼了,也不知道是叢雲的安慰起了效,還是顧覺放輕了動作。

她吸了吸鼻子。

好容易擦完了小腿上,三個人都出了一身的薄汗。

顧覺松了口氣,把她的褲腿往上拉拉,道:“擦完腿後面就行了。”

另外兩人也松了口氣,但問題又來了。傷在腿後面,坐著怎麽擦藥?

楚嬌嬌想了想,直接站了起來,轉過身背對著他們:“這樣吧。”

叢雲和顧覺都半跪在地上,叢雲幫她把褲腳撩得高高的,顧覺挖了點藥膏,輕輕按在她的傷口上。

楚嬌嬌的咬著唇,腳打著抖。顧覺按了按,還沒用力,她就已經有點站不住了。

她有點擔心自己會站不住跪下去了——太丟臉了。於是顫顫巍巍地說:“要不……我跪著?”說著,膝蓋跪在凳子上,兩腿分開。

叢雲嘆了口氣:這廢棄房子裏的破凳子又臟又爛,坐都嫌毛刺割腿,更何況跪著?她抖成這個樣子,叫人看著都怕凳子被她抖散架。

他直接拉了楚嬌嬌一把,讓她從凳子上起來,自己坐了上去,張開雙臂:“過來。”

楚嬌嬌楞住:“啊?”

叢雲拍了拍大腿,語氣還是淡淡的:“背著身,面對我,坐過來。”

顧覺從後面推了推她:“去吧,跪半個小時你受得住嗎?”

——她這細皮嫩肉,肯定跪不住。她訕訕地“哦”了一聲,坐了過去。

叢雲一手抱著她的腰幫她拉著褲腿,另一只手放在她後腦上,讓她低頭靠著自己。

一瞬間,後腿被藥膏碰上的那種冰涼的感覺瞬間消失殆盡了。取而代之的是腿上熾熱的感覺。初春的衣裳太薄,能透過薄薄的布料觸到叢雲腿上的肌膚,觸感清晰極了。少年雖然看起來清瘦,骨骼上卻覆著一層恰到好處的肌肉,此刻也緊緊地繃著,像是比她還要緊張一樣。

少年皮肉的熾熱也蔓延到了她的腿上,似乎沿著腿一直向上,燒到了脖子和耳朵上。

楚嬌嬌有些不知所措。

叢雲好像理解錯了她那一瞬間的呆滯,他頓了頓,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:“不疼,不看就不疼了。”他不擅長安慰人,語氣不算溫柔,甚至有點幼稚,但對他來說算是很用心了。

楚嬌嬌靠著他的肩膀,驟然失去了視覺,感知就瞬間被放大了好幾倍,腿上的熱度像是熱熱鬧鬧地燒了起來,大聲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。

忽然,冰涼的手指觸上了她的後腿。楚嬌嬌猛地一抖。

“疼嗎?”身後傳來顧覺溫柔的聲音,“別怕,我再輕一點。”

……不是疼。

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,像被丟進了冰火二重天,而她被夾在中間,正面被燒得快要融化了,身後卻冰涼濕潤,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顫抖,每一次觸碰都要拼命忍著才能不叫出聲來。

腳後太涼了,她終於沒忍住,帶著哭腔小聲道:“顧覺?顧老師……”

“……怎麽了?”

“你的眼鏡是不是又碰到我了?”不然為什麽冰冰涼涼,又若即若離的?

“沒有哦,嬌嬌。”身後的男人好脾氣地說,“你擔心這個嗎?我摘掉眼鏡好了。”

楚嬌嬌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好,稍稍放下心來。

可是,她很快感覺到,或許是因為摘掉了眼鏡,顧覺湊近了些。他的鼻息打在她腿上,呼吸平穩,極為規律,卻感覺癢癢的。

……更奇怪了!

被一個男人抱在懷裏,卻被另一個男人觸碰。楚嬌嬌快哭了。

恰在這個時候,叢雲還按了按她的腰,低聲道:“別動。藥都塗出去了。”

楚嬌嬌嗚嗚咽咽:“嗚嗚……痛。”

“忍一下,好嗎?”顧覺按著她的腿好脾氣地道。

楚嬌嬌哪裏能說不好,委委屈屈:“……好……”

“乖孩子。”顧覺溫和道。

……

被誇乖孩子的結果,就是被迫當了好久好久的乖孩子。

顧覺說的半個小時還是保守了,楚嬌嬌只覺得體感時間被拉得好長好長,遠遠超過了半個小時——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她擦完藥還不肯從叢雲身上起來,因為覺得自己鼻子紅紅的太丟人,幹脆趴在叢雲身上,把眼淚什麽的全部擦在他的肩膀上,才肯別別扭扭地起身。

腳踩上實地的瞬間,還差點一個踉蹌摔倒。叢雲在身後扶了一把才沒摔下去。

因為覺得實在太丟臉,她沒敢回頭看兩人的反應,臉紅紅耳朵脖子也紅紅地爬上床去,鉆進被子裏。

把被子拉過頭頂,閉上眼,催自己趕快睡覺——明天還得想辦法離開這裏!

可是,不知為何,或許是放在床上的被子太冷,她打了個寒顫,一閉上眼睛就想起今天在墓地裏時,那冰冷的觸感。

不僅是墓地,還有花轎裏,和前幾天晚上的被子裏。

……那怪物夜夜都來,不曾缺席,今晚有人守夜,它是否還來?

楚嬌嬌咬住唇。她控制不住地想:

萬一呢?萬一它還來呢?誰也看不到怪物的模樣,如果它悄無聲息地摸上床,其他人是否能發現?

她不安地睜開了眼,入目是一片漆黑,只有靠近門的地方亮著一點點的光。

屋子裏安靜到詭異,被子遮掩著,看不到另一頭的人,好像在這一瞬間,這詭異而恐怖的房間裏,只剩下了她一個人。

楚嬌嬌下意識屏住呼吸。不知過了多久,她忽然聽到了被子的另一頭,簡昊翻身的動靜。

這給了她一點勇氣。

她悄悄爬起來,把腦袋支在堆得高高的被子上,放輕聲音:“簡昊……?你醒著嗎?”

另一頭的男人迅速睜開了眼。

楚嬌嬌不安地道:“……我吵醒你了嗎?”

簡昊搖了搖頭:“怎麽了?”

楚嬌嬌雙手緊緊地抓著被子,她換了個姿勢,下意識舔了舔唇,不太好意思:“嗯……我一個人睡有點害怕……”

簡昊翻身坐起來,手放在被子上就要把被子搬走,低聲道:“那我把被子……”

楚嬌嬌眨了眨眼。她的睫毛隨著動作不安地顫抖著,一點點從門那頭傳來的光落在睫毛上,又被她顫碎。

“……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?”她道。“叢雲說的,跟你親密一點,怪物就不會來……你能不能抱著我一起睡?”

簡昊一頓。他微微偏頭,仔細地打量著楚嬌嬌的神色。叢雲的理論,今天楚嬌嬌也跟他們說過。但當時瞧著叢雲那臉黑的樣子,還以為只是玩笑話。

他沒說話,楚嬌嬌卻當他默認了,她抓住被子,直接翻身爬過了這條楚河漢界,簡昊還坐著呆楞著,她推了一把他的胸膛:“躺下呀,咱們快些睡覺。”

簡昊看著人高馬大一個人,卻輕而易舉地被她推倒了。

他躺在原處,渾身僵硬,雙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擺好,楚嬌嬌已駕輕就熟地鉆進他的懷裏,還指指點點:“你要抱我一下呀。”

“不然那個怪物從身後貼上我怎麽辦?”說到這裏,她又抽了抽鼻子,像是想起了之前幾個晚上的奇怪經歷,怕得沒等簡昊動手,就直接抓住他的胳膊,環住自己。

簡昊常年外勤,肌肉並不誇張,但很有力量——楚嬌嬌在昨晚已經用手試過了,這會兒整個人靠上去,頓時安全感滿滿。

而且簡昊胸膛火熱,瞬間驅散了初春夜晚的涼意,像個暖水壺,還是會自動調節溫度的暖水壺,舒服極了。

楚嬌嬌瞇著眼,貼著蹭了一下,像貓兒蹭自己滿意的小窩一樣,她也滿意地點點頭,準備睡覺。

她閉著眼,就在快要沈入睡眠之時,忽然感覺到簡昊往她懷裏塞了什麽東西。

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,卻摸到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東西,兩指寬,觸感冰涼而堅硬,上面有一些凹凸不平的花紋。

她猛地驚醒了。

這感覺……這感覺……

她好像……吞過。這就是叢雲餵給她的那個東西。

她顫聲問:“這是什麽?”

簡昊閉著眼。他似乎睡著了,卻答非所問:“或許它能保護你——我猜的。”

楚嬌嬌借著門邊微弱的光,看清楚了簡昊塞給自己的東西。

——一只扭著頭、大張著嘴、呲著牙笑的瓦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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